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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不知身是客

作者:  浏览次数:3032 
发布时间 :2017-04-11 22:35:54

你在初二的第一个暑假听到他。

窗外是知了令人生烦的叫声,光线跟随树荫摇摆。你的母亲摇着蒲扇说着他的故事。大陆,台湾,乡愁。哦。你想起他曾在你的小学课本中出现过。

不过你对这些不感兴趣——毕竟他的诗甚至都不是必备篇目。他的散文集在你的书桌上躺了一个假期。《听听那冷雨》,又冷又湿的名字,和它的封面一样带着霉味。

初二过去,你迎来初三。你的母亲将一本《余光中散文集》塞给你。封面比老板好太多,瑰丽的紫色和粉色。你将它放在你的抽屉里。

一天下午,也许是阳光难得太好,也许时机实在太巧。你想要从繁重的课业逃离一会,然后你想起它,你打开它,你遇见他。

开篇是自序。他告诉了你他认为散文是怎么样,他的散文会是怎么样,以及他对散文的一些看法和评价。你继续读。

他的感情是浓墨重彩,是成年烈酒,是五彩缤纷的世纪末摇滚,向你猛扑过来。他在“石城”,带着一颗《黑灵魂》,站在《塔》上眺望着“鸟与风,太阳与霓虹”;他在《南太基》吹着海风;他自比《望乡的牧神》,又遇到了《食花的怪客》;他到过《雨城古寺》,那时《关山无月》;他说《记忆像铁轨一样长》;而他有着四个“假想敌”,后来这四个“假想敌”把他的四个宝贝女儿全从他身边抢走。

他向你讲理,《猛虎和蔷薇》,他的“书灾”,他崇拜的“劳伦斯”,还有《他给莎士比亚的一封回信》,他向你诉说鸦片战争中有关疝气的趣闻。这下你是他的学生,他风趣的告诉你古今中外的奇闻奇事。你未曾环游世界,却透过他的眼看见世界。

他又是你的朋友,跟你讨论《借钱的境界》这样的问题,告诉你《朋友四型》和《茱萸之迷》,你倾听他的《娓娓与喋喋》,接近尾声则《另有离愁》。

一旦曲终人散,你得抽离出自己。整体大于局部——你得找到适当的距离观察他。他的经历,他的学识,他的境况。

他幼年长居南京,到四川求学,后又回到南京,随家人迁到厦门,最后离开大陆,隔着“浅浅的海峡”遥望故土。“山河破碎风飘絮,零丁洋里叹零丁”最适合他不过。

他留学国外的经历,增添了他的乡愁,也增加了他西化的写作方式。他感情浓烈,是一副典型的印象派油画。跃的思维,实诗人的特质。所有这一切,构成了他和他的作品

而你则是一个做梦的人

你跟着他到欧洲,到美洲,到中国西北,到台北湿滑的山上。欧洲的小巷,美洲的岩石,西北的大漠,德国的音乐,南太基的海鲜,凡·高的向日葵,你从未感受过,你也从未认识他。可那又有什么关系?他沉思,你却知道他心中所想;他待你亦师亦友;他为你的生活打开一扇新的大门。

这也许就是读书的魅力。散文,小说,诗歌,剧本,作者藏在他的作品里,无时无刻向你倾吐他的思想,他的感受。而你,之前从未认识甚至了解过他,可你却愿意和他共赴一场穿越时间与地点的约会。

是啊,读书本就是一件浪漫的事。是梦境是现实,谁在意。他陪你走过三年,未来也将继续走下去。

而现在也许阳光难得太好,也许时机实在太巧。你从书架上取下那本有些旧的散文集。于是你继续读。

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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